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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 青
电视剧《人之初》采用了“双生镜像”的叙事手法,通过回溯主人公的身世与过往恩怨,在人物的镜像对照中,将明与暗、善与恶、抗争与隐忍等多重主题层层展开。然而,18集的体量似乎难以承载双线交织的结构以及对人性的深层探索,导致逻辑硬伤、概念化表达以及结尾的仓促疲软,使一场本该深刻的思想叩问,化为浅尝辄止的叹息。

《人之初》剧照
剧情从鹏来广场的“金狮”雕塑被撞裂后展开,这次事故进一步加深了高风与吴飞飞之间的交集,让两人从原本的“闺蜜”变成了并肩探寻真相的“战友”。然而,二人面对真相时的态度截然不同:高风执着于找寻生母、厘清身世,吴飞飞则在道义与亲情之间徘徊不决。这组对立的镜像关系,一方是坚定追寻真相与正义的勇者,另一方是被血缘、亲情所羁绊的犹豫者。直至二人双胞胎身份揭晓,她们才真正站在了同一立场,共同做出捍卫人性向善的抉择。
故事还要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的鹏来俱乐部。表面看,这是一个歌舞厅,实则暗藏着权色交易、非法拘禁、杀人越货、毒品贩运等累累罪行。身世悲惨的曲梦误入其中,不甘堕落却又无力挣脱。杨文远如一道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曲梦看到了杨文远的善良、悲悯与不屈的抗争精神,那是灵魂对灵魂的唤醒。最终,曲梦选择暗中生子,并通过举报来回击黑恶势力。她的果敢也感染了好姐妹李红月——从最初的阻止,到后来的支持,直到生命尽头才以破釜沉舟之姿揭露事件真相,最终在人性的挣扎里完成了蝶变。
对于作恶多端的吴国豪来说,杨文远的出现宛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他的罪孽深重,让他感受到正义逼近的战栗。他杀害杨文远,正是恶对善的无情践踏与碾压。在吴国豪的权力世界里,傀儡领导徐鹏虽曾试图抗拒,厨师高大华也曾生发良知的萌芽,但终因对恶的惧怕而沉默、消亡。正如鲁迅所言:“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人之初》借由多重镜像关系,展现善与恶的纠缠、胶着、斗争,发出惩恶扬善的呼唤,振聋发聩,令人深省。
可惜的是,该剧的创作理想虽丰满,现实呈现却略显骨感。首先,双胞胎的人物设定与核心反转在叙事逻辑上存在断裂。按照之前剧情的铺陈,高风的生母是曲梦,吴飞飞的母亲是李红月,人物关系清晰合理,情感脉络也自然顺畅。然而,为强行制造“双胞胎”这一核心反转,剧集在后期采用了补叙手法,揭露了被隐瞒的分娩当日的细节:当时还有第二名女婴。
这一补叙的方式,本质上是为制造戏剧冲突而“强行”增加的关键信息,却导致叙事逻辑的前后矛盾。其问题不在于分娩过程是否符合医学常识,而在于这一安排对叙事根基的动摇。前期所有围绕身世展开的情感积累,如高风对生母曲梦的追寻、吴飞飞与李红月的母女情感等,都是建立在“一母一胎”的基础上的。而结尾抛出的“双胞胎”设定,等于将此前建构的人物关系与情感逻辑全部推翻了。这样的“巧思”,并非艺术虚构的合理自由,而是一种为制造戏剧冲突而刻意隐藏关键信息的叙事取巧。它让整个身世之谜的设定,依赖于一个被刻意隐藏、且近乎不可能的巧合,严重削弱了故事的可信度,也让角色此前的挣扎与抉择因根基的崩塌而显得虚浮无力,使得观众难以共情,因为他们的信任被叙事本身的不一致所辜负。
其次,人物塑造与情感逻辑在结局处出现断裂。剧集尾声,双胞胎的身世再度迎来大反转:高风与吴飞飞这对双胞胎竟都是吴国豪的孩子。原来,曲梦曾遭吴国豪迷奸而失忆,误以为孩子是杨文远的。这个孩子也被认为是充满希望的“善果”。这一设定本极具深意,旨在通过“歹竹出好笋”,恶人亦结“善果”,来表达人心向善的主题,紧扣该剧“人之初,性善与性恶之抉择”的核心命题。
这本可成为全剧高光时刻的设计,却因人物塑造的纰漏而功亏一篑。面对如此惊天真相,高风与吴国豪本该经历剧烈的情感撕裂。对高风而言,发现自己一直追查的仇人竟然就是生父,本该迎来剧烈的崩溃;对吴国豪而言,自己一直欲除之而后快的“隐患”竟是亲生骨肉,即便再冷血,也难掩震惊与慌乱。无论后续走向宽恕还是决裂,若能细致刻画二人内心的震荡、挣扎与抉择,人物形象必将更加立体饱满。
然而,全剧始终将两人置于身份对立、势如水火的敌对位置,即便在身世真相大白时,也未曾展现分毫基于亲情的纠葛与挣扎。这种只强调立场对立而忽视人性复杂性的处理方式,让本可以在情感爆发中深入挖掘的善恶博弈悄然流失。吴国豪的结局更是草率:挟持女儿后被一枪击毙,落入俗套的戏码,缺乏心理转变的铺垫,令观众怅然若失。
为弥补人物塑造的不足,剧终以警察的旁白强行解释:“他既不敢面对血亲的审判,也不敢面对法律的制裁。”这类概念化表达在剧中屡见不鲜。譬如,吴国豪利用舞女贩运毒品、限制人身自由等恶行,要么以简短情节带过,要么依赖角色的口述交代,缺乏具象化的故事情节与人物的因果链条。这种处理方式,使吴国豪的形象变得扁平,也让这个为了权钱名利而迷失自我与良知的过程变得空泛。观众无法直观感受他的“恶化”,导致其“恶人”形象流于空洞,仅靠台词堆砌,说服力大打折扣。
为追求结构精巧,《人之初》刻意压缩了“恶”的落地过程、关键反转的铺垫节奏,以及符合常理的人性逻辑。结果,本可通过双生镜像强化的主题思想,反而因情感与逻辑支撑的缺失而显得苍白无力。这,无疑成为了该剧最大的遗憾。(刘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