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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与 兴
作为明代诗书画“三绝”的全才,文徵明在书画上的造诣极高。在绘画方面,他是“明四家”之一、“吴门画派”的领袖,确立了明代文人书画的审美标杆。在书法上,其位列“吴中四家”,诸体皆精,小楷温润秀劲、行书纵逸洒脱、草书矫健灵动,风格随人生阅历由娟秀渐趋沉雄,始终恪守文人书法的雅正格调,深刻影响了明代及后世书法发展,至今仍是书法学习者追摹的典范。
《行书七律诗》是文徵明晚年大字行书的代表作,高176厘米,宽63.5厘米,尽显豪迈恢弘之气。释文为:“圣主迴銮肃百灵,紫云团盖翼苍精。属车剑履星辰丽,先驾旂常日月明。十里春风传警跸,万方和气协韶韺。白头欣覩朝元盛,愿续思文颂太平。徵明。”此诗载于文徵明《莆田集》卷十,诗名为《恭候大驾还自南郊》,内容描述的是嘉靖皇帝从南郊祭祀归来时的场景及其自身感受。
嘉靖二年(1523年),经工部尚书李充嗣推荐,54岁的文徵明以贡生身份赴京,授翰林院待诏,负责咨询应答、史书编纂、典册抄写等事务,直至嘉靖五年(1526年)辞官归乡。在京任职的三年间,他创作了数十首围绕帝王、朝仪、皇家苑囿的诗作,如《西苑诗》十首、《午门朝见》组诗等。《恭候大驾还自南郊》虽作于在京期间,但从书法风格判断,书写时间当在其57岁以后,是其历经世事沉淀后的笔墨结晶。
首联以“紫云”“苍精”渲染帝王回銮的神圣威严,既是对封建皇权的常规颂扬,更暗含文徵明对迟来仕途的感恩与敬畏。颔联聚焦回銮队伍的细节,宝剑如星辰璀璨,旗帜似日月夺目,诗句中对仪仗规整气派的描摹,正是对朝廷秩序与威严的客观认可。颈联以“春风”“韶韺”(上古盛世之乐)勾勒盛世和谐图景,寄托了对王朝长治久安的期盼。尾联则直抒胸臆,“白头”既贴合他入仕时年过半百的年龄,也暗喻其坎坷的人生历程。“愿续思文颂太平”既是封建文人“文以载道”的责任担当,更是他的生存智慧。整首诗从宏观气象到微观细节,层层递进展现盛世图景,个人境遇与时代情怀交融,让应制之作兼具宏大格局与细腻情感。
《行书七律诗》彰显了文徵明深厚的技法功底与独特的风格融合。在风格渊源上,将黄庭坚的纵逸与晋唐雅韵完美交融。用笔劲健豪放,结字深得黄庭坚“辐射式”结构的精髓,不少字的长笔画舒展自如,呈现大开大合的视觉张力。同时,文徵明弱化了黄庭坚“长枪大戟”的张扬,融入晋唐书法的温润含蓄,线条提按自如、方圆兼备,既具宋人的豪放格局,又存晋唐的典雅韵致,是其晚年对山谷书风个性化改造的典范。
在技法表现上,该作实现了笔法、结体、墨法的多维突破。笔法上,提按顿挫明晰,中锋立骨与侧锋取势相得益彰,起笔尖锋入纸、行笔中锋沉实、收笔利落干脆,“旂”“风”等字粗细变化强烈,枯润相生,尽显“铁画银钩”的线条质感;结体上,欹正相生、疏密有致,有的字左欹右正、笔画呼应,有的字上部密集、下部疏朗,在对比中达成和谐,展现出对空间布局的精妙把控;墨法上,浓淡干湿自然交融,开篇用墨浓重庄重,中段偶见淡墨与枯笔飞白,与湿润笔画形成鲜明节奏,丰富了作品的层次感与韵律美。
从整体书风来看,此时的文徵明已历经官场沉浮,书法褪去早年的娟秀,转向沉稳老成。作品中“属车剑履星辰丽”的规整结体,呼应了宫廷仪典的肃穆;“白头欣睹朝元盛”的流畅笔意,又暗含文人对盛世的温情赞颂,真正做到了“书为心画”,将朝堂历练的严谨与文人雅怀的温润熔铸于笔墨之间。而立轴形制天然赋予作品宏阔的纵向空间,让笔墨气势得以充分舒展,通篇一气呵成、大气磅礴,尽显撼人张力。
更难得的是,此作在“豪放”与“端严”的平衡上臻于极致,既保留了大字行书的雄健气度,又不失晋唐以来的典雅规整,将含蓄内敛的文人雅韵与驰骋豪劲的笔法气势完美融合。因此,这件绢本立轴《行书七律诗》堪称文徵明应制诗书法中形制独特、格调高致的珍品。
总而言之,文徵明的大字行书打破了明代“台阁体”的刻板束缚,以“精熟与雅逸兼具”的审美为吴门书派树立了典范。其对黄庭坚书风的创造性转化,既保留了宋人的抒情性,又强化了晋唐的规范性,成为明代书法从“尚姿”向“尚韵”过渡的关键节点,深刻影响了晚明董其昌乃至清代帖学的发展。(与 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