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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晓原
诗人普希金曾说:“不要看不起译者,他们是传播文明的驿马。”青年作家康岩《他们让真理穿越时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所写的“他们”,就是译者。只不过他们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驿马”,而是为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中国的传播作出独特贡献的“火炬手”。发光的是“火炬”,也是“火炬手”。他们“让真理穿越时空”,是值得我们永远铭记的大先生。
题材的独特性,是报告文学价值生成的基本前提。《他们让真理穿越时空》内含五章,包括《燃灯者李大钊》《辟路者瞿秋白》《精进者张仲实》《攀登者张钟朴》《传经者顾锦屏》。由此可见,作品是以译者为单元,通过对他们的人生轨迹和作为译者的译路、译事的多维度书写,反映马克思列宁主义经典著作在中国的译介传播。可以说,这是第一部基于人物视角,呈现中国马克思列宁主义著作译介史的长篇报告文学。令我欣喜的是,这样一部具有创意和主题分量的作品,出自一位90后作家之手,这让我们看到了报告文学创作后来者的锐利眼光、宏大情怀和突出能力。而这正是这一文体接续发展的关键。
报告文学是体现大文学观价值取向的典型文体。报告文学的“报告”,其要义是为读者供给非虚构的、新的、有意义的信息。《他们让真理穿越时空》中,构成作品叙事硬核的是关于“他们”在马克思列宁主义著作译介传播方面具体作为和独特贡献的叙写。显然,作品中的“他们”是作者精心选取的。五人中,李大钊、瞿秋白为我们耳熟能详。李大钊不仅发表了《我的马克思主义观》等文章,还利用担任北京大学图书馆主任的便利,“以图书馆的名义,购买了德文原版的《共产党宣言》《资本论》”等,尤其是发起组织马克思学说研究会,组织翻译、研究经典著作。瞿秋白36岁就义,在他500多万字的著作中,翻译作品约200万字,他的翻译“文学与政治并重”。十月革命胜利后不久,瞿秋白远赴异邦,“考察研究苏维埃俄国及马克思主义”,开辟出真理传播的新路径。李大钊和瞿秋白,前者是中国共产党主要创始人之一,后者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之一,以“燃灯者”“辟路者”分别指称,形象而又准确地反映出他们的历史角色和历史贡献。
《他们让真理穿越时空》所写的“他们”之间,具有某种特殊的联系。在李大钊发起成立的马克思学说研究会中,瞿秋白是重要成员。《精进者张仲实》中的张仲实,正是受瞿秋白影响,“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的翻译、研究、传播”。“瞿秋白在上海大学任教期间,他的课堂上有一位来自陕西三原的革命青年”,这个青年就是张仲实。张仲实后来担任过延安马列学院编译部主任,新中国成立后,参与组建中央编译局。作品中另外两章的主人公“攀登者张钟朴”和“传经者顾锦屏”,一个在编译局“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了《资本论》的译校与研究”,另一个“18岁便来到这里,一辈子没再离开过”,参与了编译局几乎所有马克思主义经典的译校。作者在书中对人物的这种用心配置,不仅使作品有机呈现了一百多年来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中国传播译介的历史,而且通过人物关系的链接,揭示了一代代真理的传播者薪火相传的精神谱系。
《他们让真理穿越时空》的书写是开阔丰富的。作品以译者译事为叙事的基线,同时将他们的人生和所处的时代结合起来叙写。李大钊的时代“时局动荡,如同一锅乱炖的政治大杂烩”,而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以“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为志向的李大钊,自然选择“用真理的火光硬生生破开沉沉黑夜,为民族寻路,为苍生燃灯”。作者在书写李大钊、瞿秋白两章时,将当时中国的时局、俄国革命的发生,以及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发展和中国共产党的诞生,都作了多维度的要言不烦的述说,极具时代感和历史感。写张仲实,围绕他革命者和文化人的传奇经历,展示出从新疆军阀眼皮底下脱险时的时代背景。写张钟朴、顾锦屏,也注意写出时代背景对他们生活、思想以及人生选择的影响。这种多面向的复合叙事,不仅全面展示出主线叙事发生的宏大背景,而且也真实地给出了“他们”作为真理传播者存在的历史逻辑和时代价值。
很明显,作为一部题材硬核、主题正大的作品,《他们让真理穿越时空》的写作是颇具挑战性的、有难度的。这一方面需要作者具有足够的专门史和相关理论知识的储备,对所写人物要有充分的认知和把握,对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有准确的理解和解读。另一方面,需要用文学的方式对政治性鲜明的题材进行有效叙写。作者下了很大功夫。首先,他注重以人物叙事立篇,从人物与时代、与翻译的独特关联中,书写人物的贡献,表现他们各自的心灵内景和精神形象。其次是语言表达得体有神韵。作品题材重大,内容丰富,但全书篇幅控制在21万字。整体叙事质实、凝练,文约事丰。以写实为主,也有不少入心蕴情的写意之笔。如描写顾锦屏得闲忆及家乡崇明的心境,对风景的如诗描写;以“深山隧道里顶着矿灯、挥动铁锹的矿工”,比喻“攀登者”张钟朴,意象特写,及物得人。更有李大钊一章收尾的文字:“如今,亢慕义斋的办公桌上,还留有几盏台灯,翡翠碧绿的玻璃灯罩下矗着青铜制成的灯体,散发清润的光。屋里极其安静,仿佛听得到雪花落下的声音。李大钊好像没走,还穿着青布棉袍,戴着圆框眼镜,留着八字胡须,坐在灯下伏案研读马克思的著作,忘记时间在流逝。”这是对叙事的调节,更是对人物精神的抵达和穿越。
(作者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