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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伟大的长征》:历史的全景 信仰的力量

来源:文艺报

  作者:杨 慧

  长征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艰苦卓绝而又惊天动地的篇章。从教科书到影视剧,从历史叙述到日常谈论,长征中的重要人物、重大事件与英雄事迹早已为人们所熟知。因此,要创作一部新的长征题材电视剧,绝非易事。历史本身的厚重与复杂、观众的熟悉与期待,都对创作提出了极高要求。60集长篇电视剧《伟大的长征》,在前有珠玉的压力下,既完成了对历史的全景描摹,也表达了对长征的深切敬意。

  全景式描写:长征不是地理的一条线,而是中国的一整面

  长征的复杂,不仅在于红军一路行进的曲折艰险,还在于它与20世纪30年代中国社会的诸多方面紧密相连。《伟大的长征》以整体性、全局观的视野展开叙事,中央红军、红二方面军、红四方面军、红二十五军,以及留守中央苏区和陕北等地的红军都被纳入书写,共同构成了这一时期中国革命的历史图景。作品借助年节等时间节点,共时性地呈现出不同队伍的处境与行动,不同红军队伍的共同信仰在相互映照下熠熠发光。长征被置于更广阔的革命形势和社会历史背景之中,从而加深了观众对中国革命艰难历程的认识。

  这种全景视野同时也体现在对国民党各路军阀的刻画上。作品对军阀着墨不多,却设计了一些具有标志性的生活细节,使不同人物的性格清晰可辨。陈济棠算卦,何键养狗,李宗仁、白崇禧钓鱼,龙云打太极,既是颇具辨识度的人物出场设计,也带有文学性的隐喻甚至讽刺。这些细节与人物对战局的判断、应对相结合,为理解复杂政治关系提供了富有意趣的入口,也使国民党阵营中不同派系各有盘算、貌合神离的关系显现出来。

  而各地的服装、方言甚至饮食,都为这幅全景史诗画卷增添了在地性的质感。贵州折耳根、云南火腿等地域特色饮食的出现,使红军经过的地方有了具体的生活面貌。方言的使用让作品的语言体系更加生动丰富,尤其是红军用方言向国民党军不同地方部队的士兵发出同为穷苦人民的呐喊,呼唤对方停止同胞相残,更是令人动容也令人叹惋。

  人民性书写:伟大征程中的人性温度

  《伟大的长征》的另一大鲜明特征,在于浓墨重彩的人民性书写。普通战士有各自的性情与牵挂,各地百姓有自己的日常生活,革命领袖也有思念家人的情感世界。作品对日常的细致书写,使长征中的人物具有更立体的人性温度。

  作品对普通战士的塑造,并不止于英雄事迹,有时也刻画一些小物品、小事件。苟伢子随身的笛子,郭山林舍不得的铁锅,这些物件是有重量的行李,也承载着人物的过往和情感。而人,正是由无数细节和无数瞬间所构成。同时,该剧也用相当篇幅刻画了众多不为大众所知的普通战士的故事。比如对湘江战役的展现,既着眼于重大事件与关键人物,也讲述了失散伤员在耳木洞中组建湘江独立连的经历。这些身受重伤的战士相互照顾,始终不放弃希望,后续剧情里湘江独立连最后只剩一人突围,谢兴国将独立连的名册最终带给中央红军。整个托付和寻找的过程在长征中虽然不是改变历史走向的重大事件,却是普通红军战士性格坚毅、信仰坚定的典型体现,作品不吝笔墨,呈现了这些普通士兵和他们的命运。

  作品对人民性的表达,还体现在它对军民关系的描写上。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贯穿始终的原则,在此基础上还有更多军民互助的感人故事。年轻军医龙雨勤得知百姓遭受伤寒侵袭便进山救治,约定随后再追赶部队,却因此牺牲而被当地人称为“红军菩萨”。作品的敬意不仅给予了舍身为民的红军战士,也给予了帮助红军的普通百姓。协助红军渡过金沙江的37名船工,除了情节上的刻画,还在第32集中由字幕逐一列出姓名,让这些原本可能隐没于宏大历史叙事中的普通人,被观众认识和铭记。

  而在革命领袖的塑造上,作品也细腻刻画了他们的情感世界。除夕夜,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领导同志在难得的休憩中谈起母亲,身为人子的思念让观众感到伟人作为普通人的一面。要和儿子毛毛分别时,毛泽东给孩子穿上鞋子不忍分离的表情,再加上旁白对孩子之后下落不明的补充,让观众看见,承担重大历史责任的人经历着骨肉分离的痛苦,他们在征途中的选择,也有着切身而沉重的代价。艰苦岁月里也有生活的欢喜时刻,在陕北瓦窑堡,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同志为张闻天与刘英“补闹洞房”,笑语与祝福为充满离别和牺牲的征途增添了一份温暖。作品珍视这些欢喜,也让观众感受到革命者苦中作乐的可爱和对未来生活始终热忱的期待。

  情感化与文学化表达:以深情去理解长征

  对于铸就长征这段史诗的人们,作品给予了充分的尊重与深情的礼赞,也通过富有文学性的表达,让人物的悲欢与理想获得更为丰富的呈现。

  作品对苦难和牺牲的书写,始终带着一种痛惜。一双双草鞋、一块块土豆、一张张苦中作乐的笑脸,都被认真地放进镜头之中。剧中遵义会议上,毛泽东讲起松毛岭战斗时哽咽,战士们提前一天过中秋,有些人牺牲时,嘴里还含着来不及咽下去的月饼。小小细节连接起人们所共有的对家人的思念、对生活的珍惜,牺牲的沉重有了更加具体的切肤之痛,也因此令无数观众为之感动。

  这份珍重与郑重还体现在作品对人物经历的补叙之中。由于长征涉及的人物和事件众多,对于未能在主线中充分展开的人物,剧集通过旁白、字幕与版画等多种手法努力为观众讲述他们的生平,进而让观众知晓他们何以令人缅怀、令人崇敬。

  与此同时,作品还善于通过一些带有诗意的意象,借景抒情。贵州新年,领导同志们一同看雪甚至打雪仗的段落,让紧张的历史叙事有了一份舒展。人物与雪景的相遇,疏朗明亮,充满希望,使人感受到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也体现了身处艰难之中的革命者依然保有欣赏自然、感受天地的辽阔胸襟。

  作品还有更多富于文学象征的处理,延续了主创团队在《觉醒年代》中深受好评的影像风格。防空洞里毛泽东抱起迷途羔羊带它走出幽暗洞穴,其寓意不言而喻。过草地之后的嘹亮集结军号反复响起,配上无人再跟上来的草地,画面因为空白而承载着深重的哀伤。随后一匹战马出现,仿佛英魂归来,也象征革命精神始终一往无前。此外,电视剧对毛泽东诗词的巧妙运用,进一步丰富了作品的诗意。《忆秦娥·娄山关》《七律·长征》等诗词出现在对应的历史场景中,既画龙点睛地勾勒出历史事件的激荡,也成为带领观众前往人物精神世界的路径。

  《伟大的长征》以真诚的情感理解长征,以诗意的风格颂扬革命浪漫主义,让这部作品的历史感和文学性别具一格。作品对长征的书写,更多凝结为对长征精神的致敬,其中既有深沉的回望,也有向前的力量,使当下观众不仅在观看中走近那段历史,更能在情感上感受与铭记那些伟大的人与事,进而令长征精神所包含的信仰力量,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作者系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北京市文联青年签约评论家)

[ 责编:刘子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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