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艺的生命永远扎根民间现场——从第十二届中国曲艺节说开去

　　作者：赵　倩

　　从茶馆书场到手机里的短视频、直播，曲艺不依赖繁复道具、庞大乐队与华丽舞台，便能把历史兴衰、人情冷暖讲给众人听。它既在休闲娱乐、民俗仪式里，也在人们的笑点、泪点、乡音和人情往来里。曲艺当以怎样的形式进入当代生活？第十二届中国曲艺节提供了一个生动样本。

　　走到百姓身边。8场展演覆盖剧院、校园、古镇、广场等点位。其中，“曲苑撷英·牡丹绽放”牡丹奖得主惠民演出走进四川武胜县沿口古镇，在石阶、老码头旁开演，“新撂地”式演出，让观众在日常空间里感受曲艺的现场温度。

　　突出时代表达。开幕式以东汉击鼓说唱俑为向导，串联中原、江南、岭南、北方、西部5个篇章；评弹与西北花儿相遇，东坑木鱼歌融入了现代说唱与潮流音乐。

　　走近“下一代”。少儿金钱板《辣歌谣》登台，川渝学子许下“三年之约”，沈伐与徒弟王迅同台演绎“王保长”，传承在代际互动中得以生动呈现。

　　本届曲艺节的实践，彰显曲艺传播的独特价值。但曲艺真正嵌入日常肌理，还面临一些现实课题，比如外力推动与曲艺内生发展如何衔接。这恰是本届曲艺节引出的思考起点。

　　节庆的逻辑是短期集中展示，日常的逻辑则是持续融合。放眼各地，仍有地方满足于“办活动、演一场”，未把观演氛围转化为抬头可见、随时可入的文化场景，散场即冷场；一些景区文旅融合中，曲艺被片面当作引流手段，说唱沦为背景音。曲艺是方言与地域的艺术，而如今不少作品中，方言退场、地域色彩淡化问题严重。有些跨界为创新而创新，一味追逐声光电与不同表演手法混搭，口头叙事质感流失，内容空洞浮泛。此外，代际传承也不能只停在师徒同台、少儿登台的瞬间，更要接住年轻人对本土文化的亲近，用他们熟悉的“语法”讲述曲艺里的幽默与智慧。

　　曲艺要走进日常，归根到底要培育内生动力：一端靠阵地、空间、人才的制度保障；一端守住说唱本体，警惕日常化滑向低俗化，防止曲艺在融合场景中丧失主体性。这一辩证关系，可在承办地广安的后续规划中观察。节前系列展演预热，节后谋划“月月有曲艺、场场有特色”；借办节契机新建百余处曲艺阵地，搭起市、县、乡、村四级展演网络，并计划做强本土品牌、探索阵地专业化运营。政府部门搭好了平台，也创造了激活活力的条件。但外部条件不等于内生动力自动生成：阵地与品牌的价值发挥作用，还要看本土队伍能否自主创作、自主策划，把政策搭建的平台转化为扎根生活的力量。这同样是许多承办各类节会的地区共同面对的课题。

　　节庆能激活场景，但不能替代说唱现场的情感联结。能否将节会流量变为文化存量，关键在于把办节凝聚的能量转化为涵养阵地、打磨作品、培育人才、滋养观众的长效机制。行政力量尤需完成从“点火者”到“托底者”再到“守护者”的角色递进：重在价值引领、政策供给、统筹协调、创演扶持与基础保障，而将内容生产、传播运营交由专业团队，依托稳定机制运转。“马街书场”直播账号的实践可作参照：地方政府为“马街书会”常态化运转做好扶持托底，账号积累线上受众，则靠运营团队尊重长篇大书艺术特质、吃透网络传播规律的积极探索。院团应保留新作试演、常态化登台的固定阵地；直播间亦可成为当代“新书场”。创作上要建立稳定机制，让现实题材转向对普通人生命状态与情感的细腻刻画。

　　曲艺的生命力永远扎根民间现场，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守正创新、扎根烟火，曲艺方能找到真正融入日常的生存方式，持续滋养大众的精神世界。

　　（作者为中国艺术研究院曲艺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