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夜间故事》：富有挑战性的“破壁”实验

　　作者：雷路阳

　　我们不妨想象这样一个场景：当无数只鸽子每天从波涛连绵的屋顶飞上天空时，我们是否会把它们视作这座城市的精灵，认为它们呼唤着高扬的精神？当它们将城市看得清晰而真切，多少秘而不宣的故事被它们尽收眼底？鸽子的存在，似乎在日常生活里放入了第三只眼睛，让那些隐秘的关系慢慢浮出水面，也让在夜间发生的故事开始拥有边界——改编自苏童同名小说集的话剧《夜间故事》日前在北京师范大学北国剧场上演，为这些隐秘的夜间故事提供了一个舞台。

　　继莫言作品《我们的荆轲》、余华作品《古典爱情》之后，《夜间故事》是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影视戏剧工作坊发起的“新经典”校园戏剧工程的第三次尝试。该剧由作家莫言、余华担任监制，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制片人梁振华担任剧本总监，共分为4幕，分别是《香草营》《神女峰》《樱桃》《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讲述了一个家庭在中秋之夜依次穿过现实与记忆、共同面对秘密与情感的故事。在《夜间故事》里，鸽子们撞破了男主人公的约会，主创用荒诞、戏谑的创作方式走近普通人。由此，所有潜藏在主人公家庭里的秘密过往与琐碎现实，都从书页里走了出来。

　　《夜间故事》保留了苏童原著里关乎选择与告别的情节，并以此构成家庭关系的底色。每个人物都在舞台上袒露着那些曾经没说出口的话，以及错过的遗憾与难以抵达的原谅。不一样的是，话剧在呈现过程中，向着更加神秘与深刻的方向延伸开来：舞台上，孤独的爷爷将水塘旁的灵石当作自己的灵魂，白鹤的出现则将老一辈人赖以寄托的精神世界与当下躁动的欲望连接起来；天真而充满童趣的小智则在思考，人为什么如此眷恋生活，又为什么能够坦然走向死亡？话剧借此将哲学与爱情的故事勾连起来。

　　话剧对人物的塑造，同样体现在对欲望与伦理困境的呈现上。它将女药剂师的美与诱惑直接展现给观众，许多观众跟随着剧中人物，身陷一种微妙的伦理困境之中。这些都是主创团队进行的一次富有挑战性的“破壁”实验。《夜间故事》的先锋性也正在于此：它不急于给出道德判断，而是让观众直面那些难以轻易回答的问题。

　　当我们再把目光移到话剧里那些人物，不难发现，苏童对女性世界的理解极为深广，主创对这些角色的塑造也具有颠覆性：在炽热的付出与越轨的情感之间，她们早已经做好抽身离开的准备，而不沉溺于此。因此，在第一幕《香草营》中，女药剂师不经意地问出“你爱我吗”，却换来梁医生的迟疑时，她早已了然，印证了之前的预想，而并不感到惶恐着急。陷入惶恐着急的反而是被一通电话扰乱心绪的、面对质问的梁医生。可见，话剧中的女性角色是自信的、非传统的，呈现出鲜明的特质。

　　从人物个体转向人物关系，作品呈现出的情感联系也并非单一的。两性之间的情感联系成为叙事的重要线索：无论是女药剂师让循规蹈矩的梁医生短暂逃离日常秩序，还是另外一对充满生命力的角色——樱桃对于小树的倾听与理解，他们都以各自的方式为彼此架起一座情感之桥。人物之间的吸引、理解、迟疑与疏离，也让家庭叙事不再只是关于亲缘关系的维系，而是延伸至情感选择的复杂地带。

　　此外，在文本与舞台的转化之间，声音、舞美与灯光也发挥了重要作用。整台话剧中，声音、舞美与灯光的灵动变化，将剧本原有的美学效果进一步放大，使原本潜藏于文本中的情感层次变得鲜明而多元，也让这部作品拥有了更加鲜明的戏剧表达。(雷路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