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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和璐璐
2026年乌镇戏剧节的开幕大戏《野鸭》来自著名的德国柏林邵宾纳剧院,导演托马斯·奥斯特玛雅的代表作《理查三世》《玩偶之家》《人民公敌》都曾来中国演出。很多年前,他还曾应林兆华导演的邀请,在北京大学做了为期半个多月的工作坊。因此很多观众对奥斯特玛雅的名字并不陌生,抱着满满的期望而来。然而,《野鸭》的开场却是一段两位演员平平无奇的漫长对话,这有点让习惯看“爆裂开场”的观众的期待落空,这种煎熬感也导致个别观众在中场休息时就离席了,然而他们遗憾错过了“硬核”的结尾。

沉闷,是一个“蓄力”的过程
奥斯特玛雅是孟京辉导演非常推崇的导演,孟京辉甚至自称:“我是中国的奥斯特玛雅,我身上跟他一样有种反抗的、躁动的灵魂。”孟京辉在看完《野鸭》时也认为“开场极其沉闷,但很棒”。这与奥斯特玛雅之前的“德国新现实主义”“超现实”等导演标签似乎有些不符,但这份“沉闷”恰恰是一个正在“蓄力”的过程,“上半场就是要尽量接近现实生活”,这也是显示导演功力的地方。
这部《野鸭》也许不符合很多观众心目中的奥斯特玛雅,但能感知到,对易卜生忠实而准确的把握才是奥斯特玛雅作品真正厉害的地方。他完全吃透了剧本,更强调“形式要为内容服务”。同时上半场的“现实生活”一直在为结尾的爆发和悲剧的高潮铺垫。观众也许需要先打破对奥斯特玛雅的固有印象,多一点耐心,跟随导演和编剧进入易卜生的世界。
整部剧,笼罩在三层阴霾里
《野鸭》不同于易卜生的其他社会问题剧,它是以剧情主导的。奥斯特玛雅说:“我非常喜欢《野鸭》的原因是它抽丝剥茧地讲述故事,而不是一开始把所有的真相给大家看。《野鸭》比易卜生的其他戏剧要更复杂。”
《野鸭》的台词非常密集,舞台也仿佛蒙罩在阴霾之中。剧中的三口之家始终在生存的挣扎中,父亲因为心理和精神上的疾病,无法给这个家庭提供正常的生活资源,甚至有时起床都很困难,这是第一层阴霾;第二层阴霾指的是女儿即将失明的阴影;第三层阴霾是妻子在18年婚姻中都生活在谎言之中,没有向她的家人坦白女儿不是丈夫亲生的事实,这是一层愧疚的阴霾。“说到角色,我非常喜欢《野鸭》中所有的角色,因为他们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男主人公是一个有抑郁症的人,这不是传统意义上英雄主义的戏剧化的角色,妻子吉娜始终生活在谎言和矛盾中,年轻女儿的角色本身是有光明的未来,然而因为严重的眼病,无法做一个记者,无法有更好的人生。这些人性都是复杂的,而不是单一的。”奥斯特玛雅谈道。
易卜生其他的戏剧作品,更多关注的是资产阶级和中产阶层,而《野鸭》关注的是不被关注的底层人群,以及所谓的小资产阶级。他们的生活可能看起来没有那么高级,没有那么精致,没有那么漂亮。
把疑问给观众,而不是把答案给观众
对于舞台表演的变化,奥斯特玛雅还讲述了一个多年前在北京大学做工作坊的故事。“我每天都和中国的演员一起用梅耶荷德的训练方法作肢体表演,包括有机造型术等。有一天,我实在太累了,就让他们自己展示一下,于是看到其中三位中国戏曲演员身上是有功夫的,我一下就傻眼了,你们自己这么厉害还跟着我学了两周这么笨拙的技巧?”
这版《野鸭》采用平实的台词处理,奥斯特玛雅调教演员给出最生活化的表演,尤其是一些非常激烈的剧情也没有狗血夸张的动作。《野鸭》的舞台也很传统,只是用转台分割了室内、酒会和室外打野鸭的几个场景。奥斯特玛雅说:“我们就是要还原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去掉戏剧性的元素,化繁为简。”
《野鸭》的结尾展示了一种“神性”,映衬了宿命的收尾。奥斯特玛雅说:“德国剧场,总是想把太多的答案给观众,以提出疑问来结尾的戏并不是很多。我希望把疑问给观众,而不是把答案给观众。”(和璐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