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　乔

　　10月9日，作为向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献礼的重头戏，电视剧《伟大的长征》在央视一套黄金档强势开播，并在爱奇艺和咪咕视频同步播出。这是张永新导演继《觉醒年代》之后的又一力作。该剧虽然刚刚播出，却已经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同时段收视率第一的佳绩，首集收视率便已突破2%，并收获了众多好评。观众以“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匠心独运，大音希声”十六个字概括其品质。那么在众多长征题材的影视作品当中，本剧凭借何种密码成为了“现象级”的力作，就让我们来一探究竟。

　　铺陈全景化的叙事网

　　提到长征，人们立刻能想到的，往往是以湘江战役、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等重要战役为代表的战争场面，以及以遵义会议为代表的重大历史转折。这些内容写在教科书中，串起了历史的脉络，也定义了人们对“长征”这一名词的想象。而对于影视作品来说，面对观众如此熟悉的历史，如何“真实”地还原其现场，并说出一些人们“不知道的内容”，是这些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始终面临的根本困境。

　　面对这个问题，《伟大的长征》选择了一个“费力”的解法：回到历史的细节里。剧作并没有以常规的线性时间牵引事件，也没有把叙事的重点放在对那些重大战役的描绘，而是从一开始就铺陈出一张全景化的叙事网，将长征前党内的矛盾，外界的环境，红军的被迫转移等重要内容详细铺展。在这部剧里，我们看到的长征并非一次“事先规划的战略转移”，而是在极端环境下和多方矛盾中，一群人反复研判，不断调整方向，并在斗争中坚定做出的正确决策。

　　《伟大的长征》的开篇围绕博古、李德的军事指挥与第五次反“围剿”路线之争展开。它并没有单纯地描绘党内的斗争情况，而是分别铺陈了此刻战场的情况、群众的面貌、各位领导人各自的态度与处境等等细节，将党内的矛盾和危急的局势铺陈进一场阅兵、一次轰炸、一位将领的任免，甚至一个眼神和一场对话当中。这些历史线性叙事中的“未知”细节，不仅填充了现场感，更增加了熟悉内容的“陌生化”体验。而正是这些“现场感”和“陌生化”的内容论证了“长征何以必要”以及“长征何以重要”这两个关键命题。

　　伟人的“真人版本”

　　《伟大的长征》开篇第一个镜头非常有趣：昏黄的灯光下，一双粗糙的手在编织一只草鞋，镜头拉远，我们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编到一半，他伸手把油灯拨亮，毛主席的形象清晰起来。草鞋、油灯和毛主席，这是个充满象征意义的组合，但同样，这也是一个有着浓郁生活化风格的镜头。在目前已经放出的预告片中，毛主席对小红军说：“人活在世上总要走路的，路是走不完的。无论到什么时候，打草鞋的本事不能丢。”伟人在讲革命，与此同时，伟人也在讲生活。

　　某种程度上，如何讲述伟人，就是如何叙述历史。教科书中的毛主席高屋建瓴，运筹帷幄。他的形象似乎永远都是那个站在天安门城楼上挥手致意的伟人。但一路走来，他也曾经经历挫折，面临抉择，他也是生活中的丈夫和父亲，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所以如何让剧中的伟人成为有血有肉的“真人”，如何在那些教科书中不写，但真实存在的细节中让伟人成为丰满且接地气的形象，是剧作在人物塑造上的又一大难题。

　　导演张永新用“昂扬”回答了这个问题。在他的叙事中，长征路上的毛泽东，是一个“在逆境中从来没有放弃信仰和理念的人，哪怕身处绝境，他的斗志也是昂扬的”。但他却没有将这种“昂扬”平面化，而是将视角对准了“绝境”。所以我们看到了中国革命的生死存亡，也看到了毛主席一生中的至暗时刻。在这种绝境中，主席会愤怒，会无奈，会沉默，会疲惫。他和所有平凡的人一样，有着复杂的情绪，但他却从未因绝境停下脚步。在广昌战役期间，暂时失去军事指挥权的毛泽东独自坐在指挥部门口，手指在桌面的灰尘上反复画着五角星。这个细节没有任何台词，但又说明了一切：现实的困境、人物的情绪、信仰的力量共同诠释了一种昂扬的信念感。

　　事实上，理论和口号从来无法让人信服，只有这些真实的细节才会使形象丰满、真实。当伟人从教科书上走下来真实地出现在生活中，他们的伟大才更具有鲜活的力量。

　　以“细节”创造“伟大”

　　如果我们把视角放得开阔一些就不难发现，在重大革命历史题材作品当中，关于“伟大”的叙述重心其实一直在变化。从对“英雄人物”的关注，到对重大历史事件细节的详述，到对各大战役的真实还原，文艺作品其实一直在尝试从各个层面丰富历史的真实性。而这一次，《伟大的长征》作出了一种新的尝试。它将几乎所有的功夫都花在了“细节”上。无论是演员对人物内心立体化的处理方式，还是对历史现场全景化的描绘，抑或是“电影感”极强的镜头语言，《伟大的长征》把真实的历史质感融入了毛细血管里。

　　值得一提的是，在当下AI和制作技术非常发达的环境下，主创团队却选择了先后三次重走长征路，查阅整理史料三千余万字，在拍摄的过程中，1：1还原遵义会议会址、泸定桥等百余处重要场景，战争爆破等场面更是全景实拍。这当然是笨功夫。但同时，这些笨功夫也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价值。这种价值甚至超过了剧作本身。

　　就像那句经典的“时间会冲淡一切”，时间也会令一切褪色。随着时间的推移，革命先烈们浴血奋战的历史无可避免地会慢慢皱缩成教科书上一行又一行的铅字，而正是这些将功夫下在“细节”当中的影视作品，用它们每一帧的光影，为我们留住了那些历史中的一抹抹真实的质感。或许这些质感的留存，才是它们成全历史之“伟大”的真正意义。（丁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