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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 夏
2024年秋天,叶兆言在香港岭南大学做驻校作家,每周给学生上一次写作课,整整一个学期。讲课之余,他和太太登过一次太平山,从山顶俯瞰,维多利亚港灯火流动似银河。半个多世纪前,他的祖父叶圣陶也曾在香港,看过同一片海湾。那时西学东渐初起,而今天,年轻的写作者们,面对的是AI浪潮。
有人问他:“AI时代,一个指令就可以下笔千言,如何看待文学写作?”叶兆言的回答是:“历史潮流不可阻挡,我们既不要太狂妄,也不要妄自菲薄,文学还是让它处在自然的位置。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一些热爱写作的人,他们的内心深处,深藏着写作的欲望,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在不同的人生阶段,这种欲望会被安放在不同的地方。”
今年八月,叶兆言的两部作品同时出版了。一本是《岭南十三讲》,也就是他为岭南大学写作课撰写的讲义,这是他迄今为止唯一一部文学讲稿。另一本是历史作品《一叶知百年》,以晚清至当代百位传奇人物的故事,串联起一百年间中国五代知识分子的长卷。
作为伴随中国新时期文学成长、见证并参与其进程的经典作家,叶兆言在《岭南十三讲》中,坦诚而平实地将数十年的经验、选择与收获一一讲述。1978年考入南京大学中文系,1986年获硕士学位,他是名副其实的科班出身,但很长一段时间,他认为写作不能教——自己就不是被“教”出来的。更何况,中文系一直有个共识:不培养作家。
“但是时代在变。”叶兆言发现,随着教育普及,如今世界上很多优秀作家都来自大学,几乎成了一个趋势。“雷蒙德·卡佛、石黑一雄就是,中国未来一定也是这样。”在他看来,既不能沿用旧观念轻视写作课,也要防范“创意写作大跃进”,防止它成为烂尾楼。
为了备课,叶兆言翻了不少经典讲稿——福斯特的、纳博科夫的、卡尔维诺的,但看完之后,反而更确定一件事:不能那样讲。太高,太深,太复杂,门槛太高,普通学生会犹如读天书。“我给自己一个定位,应该再降下来,多说一些写作的经验。”因此,叶兆言不设门槛,深入浅出,真真切切讲自己的故事,说最朴素的道理。十三讲几乎涵盖了写作最核心的议题:如何走通文学这条路,如何写小说,如何写散文,如何遣词造句、修改文章,文学的标准又在哪里——“最后的目的,就是能够提高大家的写作能力。”
如果说《岭南十三讲》凝结的是文学经验,《一叶知百年》则更见叶兆言的史学功夫。这是一套有识有趣,随时可以翻开、放下的枕边书,叶兆言的写法如《史记·列传》,为百年间那些熠熠生辉的人物每人速写一篇千字小传——上卷“陈旧人物 陈年旧事”着眼晚清至近代,从梁启超、胡适到沈从文、徐志摩等,一代人杰也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也会在时局中进退维谷;下卷“杂花生树 群莺乱飞”转入当代,叶兆言以亲历者身份记叙汪曾祺、林斤澜、陆文夫、高晓声等父辈作家走过的道路,和自己的成长记忆。
说到底,叶兆言写的不是历史,而是人的故事。他们与时代搏击、与自我博弈、与理想周旋。百年际遇,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场属于自己的“战争与和平”。(张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