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卢倩文

　　在今年播出的《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节目中，脱口秀演员小五讲述了自己的奶奶舍不得丢弃剩菜、反复加热隔夜饭的家庭故事。这些因长辈的节俭习惯引发的家庭趣事，充满烟火气又略带荒诞的日常，引得观众连连发笑。这段不刻意渲染苦难、不编造离奇情节的表演，为理解数智化时代新大众文艺的“大众”表达提供了典型样本。

　　在传统的文艺语境下，创作由专业作家、艺术家完成，“大众”多是被动的接受对象。由于创作者常常站在外部视角想象市井生活，因而荧幕上的老年人往往被塑造成隐忍奉献的模板化形象。但是现实里长辈固执节俭、爱囤积食物，与晚辈因吃饭问题发生争执这类细碎日常，常被认为谈及家长里短、分量不足，难以登上正式的文艺舞台。普通人拥有真实的生活体验，却缺少讲述自我的公共空间，这正是之前大众文艺的局限和写照。

　　然而，互联网脱口秀却打破了这道壁垒，重新定义了大众文艺中的“大众”二字。这里的大众不是抽象的群体符号，而是一个个具体鲜活的人。不少脱口秀演员并非专业的文艺从业者，他们的段子经常取材于亲身经历，既不用美化家人，也不刻意制造冲突。小五对奶奶剩菜习惯的调侃，就源于自家的真实情况。节目播出后，弹幕与评论区涌现出大量的“共鸣者”，分享自家长辈独特的节俭习惯。由此，个体的家庭故事完成了不同观众生活经验的隔空相遇。

　　脱口秀没有以年轻人的视角去批判老人，只是讲述两代人的观念差异：老一辈的节约，源自物资匮乏年代刻下的生存记忆，年轻人则更看重饮食健康，二者没有绝对的高下。但是在这样的分享过程中，幽默消解了代际对立，让观众在笑声中更好地理解了老一代人的心理，这样的观察姿态正带着大众叙事独有的温度。

　　新大众文艺不是创作者的独角戏，而是集体参与的情感共建。传统文艺作品完成即定型，而脱口秀在传播过程中被观众不断补充延展，将私人记忆转化为一代人共享的时代记忆。

　　小五讲述奶奶的段子，其可贵之处正在于其守住了表达的分寸：调侃是一种表达的形式，是用幽默的言语搭建理解的桥梁。这也说明了，真正有价值的大众言说，就应饱含尊重与共情，而不是沦为流量的噱头。

　　普通人三餐四季的悲欢，同样是值得被记录的文艺表达。脱口秀这一新兴的文艺表达形态，让大众文艺走出象牙塔，回归烟火人间。践行“源于人民、为了人民、属于人民”的文艺立场，脱口秀更要坚持平视平凡生活，守住人文共情，如此，普通百姓的喜怒哀乐才能更好地被看见、被理解，节目也才能拥有更长久的生命力。

　　（作者系西安交通大学新闻与新媒体学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