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　磊

　　近期，桐庐OMG心跳乐园溶洞口的“龟仙人”NPC，凭借“天庭混响”和中英俄三语切换斩获超2000万话题曝光，也带火了本来名气并不大的景区本身。这一热点也让笔者联想到杭州湖滨的西子廊桥。这个小小的空间，已经火了两年。数据显示，西子廊桥已经举办超150场演出、吸引超450万人次现场观演。

　　“龟仙人”和西子廊桥的走红并非偶然，而是与国家文旅行业发展的大方向不谋而合。今年7月，文化和旅游部印发的《旅游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培育“小而美”文旅业态。如何用“小空间”撬动“大流量”？这背后，关键就在于文旅“轻量化”的三大活力密码。我们不妨以这两个“小而美”的业态作为案例来剖析。

　　首先是对新表演空间的敏锐发掘。西子廊桥原本只是一条普通的商场悬空通道，但这段通道视野开阔，下方人流如织，运营方在不改变原有结构的前提下，巧妙地将其改造为“可开合的舞台”，以轻投入撬动了高频次的内容输出与千万级的流量回报。“龟仙人”同样如此，溶洞本身就是景区的既有景点，一个演员、一个点位，便激活一片空间。

　　对表演者独特价值的发掘与尊重，也是密码之一。如今，单纯的景已经不足以吊起观众的胃口，如何发掘表演者“人”的独特魅力，尊重表演者“人”的独特价值才是成功之道。“龟仙人”的扮演者张云彬，26岁，在俄罗斯攻读歌剧专业研究生。他来景区当NPC，初衷是为了打破歌剧舞台的“第四堵墙”，在即兴互动中磨炼演技。景区为他组织了系统培训，带他通读《西游记》、学习国风礼仪。一个有专业功底、有创作热情的演员，加上一个愿意“慢下来”打磨内容的景区，共同塑造了这个不可替代的角色。

　　不仅如此，这两个现象级文旅项目，都为年轻人带来了一种不期而遇的“拆盲盒”体验。今天的很多年轻人早已不喜欢固定的生活剧本，一场偶遇的惊喜、一个未拆开的盲盒，才是生活中的小确幸。“龟仙人”的吸引力就在于互动中的不可预知，每一次对暗号都充满未知。游客的表情就是最直接的反馈，零距离的互动和情绪价值是很多传统剧场无法提供的，这也正是体验经济的核心魅力。同样，西子廊桥的演出没有固定节目单，也不公布嘉宾，你刚好赶上，那就刚好看到。

　　同时，这也启发我们去思考，当“小而美”成为一个新风口，该如何避免它们沦为“想你的风吹到了XXX”那样的新一轮“依葫芦画瓢”？就像西子廊桥出圈了，会不会别的城市也在天桥上打造一个“盲盒舞台”？“龟仙人”火了，会不会有景区批量打造“龙仙人”“凤仙人”？这种担忧并非杞人忧天，文旅行业打造的IP中，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

　　西子廊桥的爆红是运营者对表演空间的敏锐发掘，加上西湖地标的加持，更关键的是对表演嘉宾、表演作品的严选；“龟仙人”的成功源自表演者自身的表演专业底蕴，对西游文化的领悟。这两处文旅演艺新空间的本质是“演艺”，而非“空间”。有空间、有演出，不等于有灵魂，如果只是过度追求短期流量，就可能滑向同质化，甚至低俗化的泥潭。此外，这些独特性，也极具偶然性。那么，如何避免“小而美”变成“小而同”呢？笔者在这里想提出一些建议。

　　别急着抄作业，而要“挖家底”。复制的连廊永远不会有西湖的山水底色，真正的“小而美”，根子一定扎在本地土壤里。要摸透自己那方水土的文化基因，让内容和场景“长”在一起，而不是“贴”上去。千万不能把“轻量化”理解成“低成本复制”，把“演艺新空间”等同于“在商场里搭个台子”，把NPC互动简单化为“穿古装的小哥在景区溜达”。

　　别做“一锤子买卖”，要做“养成系”。现象级业态的诞生不是随机的，持续走红需要系统性的内容生产能力。“龟仙人”的成功可遇不可求，外请的演员也不一定长久，若小伙子回归学业之后又会如何？唯有不断发掘、培养本地演艺人才，才是可持续之道。同时，还需内容常更常新，互动不断迭代，让游客从“来一次”变成“反复来”，这才是真本事。

　　从“装修思维”转向“编剧思维”。过去的文旅常追求物理空间的宏大、美化与功能布局，抑或是差不多的网红店、差不多的网红墙，“装修思维”明显。但在不少人偏好“小而美”“轻量化”空间的今天，文旅部门需要化身编剧，将文化叙事前置，先有剧本，后定空间。不让空间成为孤立的景观，而是成为故事的载体和叙事的一部分。

　　当一方水土的故事被认真讲成独一无二的剧本，当一位表演者的真心被真正看见和尊重，所谓“轻量化”便不再是低成本复制的借口，而成为文旅回归“人”本身的起点。那些被用心讲好的故事、被耐心打磨的内容，才会留下来，长成属于这片土地自己的样子。这，或许才是“小而美”最无法被“抄作业”的内核。

　　（浙江传媒学院电视与视听艺术学院副教授，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