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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 辰
“日暮乡关何处是”,唐代崔颢的这句诗在当下的语境下别有意味,随着中国城镇化进程的加速,乡土中国也站在了十字路口上,“乡关何处”,这不仅是个人的疑问,也承载着时代的困惑。符浩勇的散文集《乡关何处》便是在这种语境下写就的。作为一名久耕小说创作的作家,符浩勇对海南乡土社会发展的关注长达数十年,一声“乡关何处”,承载着他对海南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思索。《乡关何处》是一部作者写给自己的书。

正如符浩勇所说,近年来,他关注的重点在于“乡村的变迁与人性的光辉如何在生活中交织”,城市的繁华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漂泊其中,但是,他们并没有完全失去与乡土的联系,那个看似贫瘠实则丰饶的故乡始终令他们魂牵梦绕。其实,符浩勇本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在《乡关何处》中化名“蛮牛雄”,讲述着自己对故乡的眷恋。当然,符浩勇在面对故乡时并不是一味耽于浪漫主义的回味,经历了城乡之间的转换,他对乡土社会多了一重反思。他不仅看到了乡土的温暖,也看到了隐藏在乡土温情背后的种种问题,他敢于直面乡土的式微,但是在直面之后依然尝试在当下的时代语境中激活乡土的动能。《乡关何处》是符浩勇对自己生活与创作经历的一个总结,寄托着作者对中国乡土社会的理解与反思。
符浩勇在观察乡土社会时有着一种提纲挈领式的敏锐,在《乡关何处》中,开篇便写到了家谱。家谱是“乡土”二字最集中的体现,它意味着一个家族在土地上的开枝散叶,兴盛衰亡,也意味着人类与土地之间的关系。符浩勇一起笔便是“我们文曲坡符氏有三本不同版本的家谱。这三本家谱,如今都摆在我的面前,它们形态各异,承载的却是同一脉血缘的流转。”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段话,符浩勇用在这里却意味深长,正如《离骚》,首句便是“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家谱记载着一个家族的起源与荣耀,而作为后人的符浩勇,在书写家谱时,更多了一份来自血脉上的认同感和责任感。通过一遍一遍对家谱的梳理,一辈一辈的祖先从文字中走了出来,他们辛勤地操劳,重复着百年不变的生活,平淡而神圣,而家族也在这岁月流转之中蓬勃壮大。
在符浩勇对乡土的认知中,人的存在是第一性的,如果没有故乡的人,乡土不过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地理空间而已,而一旦人生活在其中,人与乡土之间便建立了一种连接,在这种连接中,充满了来自亲缘血脉的温暖。在《父亲的年轮母亲的路》中,符浩勇在人世沧桑之后总结出了那句让人读后刻骨铭心的话:“房子本身,并不是家。”在陆续经历了父母离世的痛苦之后,符浩勇问出了那句话:“可是,我的故乡在哪里?我的乡关何在?”虽然长期生活在城市里,但符浩勇清楚地认识到“我的彼岸,那个灵魂的栖息之所,是不近也不远的滚烫的故乡”。符浩勇用词颇耐人寻味,何谓“不近也不远”,其实,这正是作者对自己生存状态的精准概括。
在《乡关何处》中,符浩勇经常回忆起那些曾经与乡土亲近的日子,有意思的是,他在书写回忆时完全没有任何的铺垫,直接就把自己带进童年。在《青葱的花样年华》中,符浩勇化名的“蛮牛雄”再次经历了童年时的一幕幕,但是,这并不仅仅是简单重复的童年经历过,作者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了一种不属于儿童的理性,他经历着一切,也在洞悉着一切,包括洞悉着在当时事件中的自己。这种亦幻亦真的笔触像是一场梦,它给符浩勇带来了一次心灵上的回归,但是回归之后,却发现那些曾经的美好再也无法重来。
符浩勇《乡关何处》中的一些篇什读起来颇有汪曾祺的感觉,这可能是由于他们都在书写时代变革中寻常人的坚守与变化,在《故里乡亲》《乡间失落的挽歌》《医者仁心与匠人》等篇什中,符浩勇写了一些“无事之事”。《故里乡亲》在排篇布局上颇有意味,庆爹的杂货铺、德叔的冰棍车、杰叔得而复失的2000块钱,看似生活中难以连缀成篇的杂事却有一个共同的指向,即乡土的失落。三篇小文有内在的逻辑,从乡土的自足到世事的暌违再到乡土与城市“对撞”之后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符浩勇的这部《乡关何处》并不是一部能让人找到那些浪漫化“乡愁”的散文集,作者的目的并不是让读者获得某种自欺欺人的想象,他希望读者们真正了解乡土、注视乡土,真正去尊重乡土,并试图为乡土找寻出路。而这正是《乡关何处》的价值和意义。有符浩勇这样的作家在追问“乡关何处”,即便此时此刻乡关已是日暮,但明日的太阳终将升起。(吴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