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夕 君

　　随着舞台艺术繁荣发展，各种不同类型、不同风格的作品纷纷与观众见面。部分观众观看了一些较为先锋、个性较强的舞台作品后不免抱怨：剧场之中、舞台之上，各类视听元素、科技手段丰富多彩，演员的表演看起来也非常投入、动情，但一出戏看完，却不容易明白创作者想表达些什么、让观众感受些什么。对部分舞台艺术作品来说，一道横亘在作品与观众之间的“高墙”似乎诉说着作者、作品的高级、深刻，却把交流的空间、观众的体验阻隔在了“高墙”之外。

　　让人看不懂，就是高级、深刻吗？这其实是一种危险的错觉，在自以为是、自我麻痹中把观众、把市场越推越远。当下的舞台艺术不妨适度拥抱通俗——不是降格以求、曲意逢迎，而是在保持艺术品质的前提下，放下身段，真诚地与观众“好好说话”。

　　所谓拥抱通俗，首先是一种创作心理、表达姿态的转变，即创作者从自我沉醉走向共情对话。许多作品之所以令人看不懂甚至生畏，并非因为思想多么深邃，而是由于表达方式故弄玄虚、拿腔作调。实际上，艰涩的台词、断裂的叙事、莫名其妙的调度、突如其来的抒情并不意味着深刻、有思想，真正的深刻时常以日常的姿态、平和的方式、对话的语态走进观众心中。无论是老舍的《茶馆》，还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那些经典作品总能以贴近人心的方式，触动观众的情感与关切。将厚重的历史、深刻的哲思包裹在通俗易懂的故事和悲欢中，更能体现艺术的关怀和创作的智慧。

　　从现实效果看，通俗是舞台艺术进一步争取观众、开拓市场、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文艺创作要将社会效益置于首位，但同时应该认识到，理想的票房收入、良好的市场反馈，是文艺团体和创作者生存、发展、进行艺术再生产的必要保障。一张张门票代表的不仅是商业上的成功，更是观众发自内心、“用脚投票”的认可，作品所蕴含的文化信息、价值观念也由此润物无声般被观众认同。话剧《苏堤春晓》、舞剧《颜真卿》等近年来“出圈”的舞台艺术作品，普遍用相对通俗、轻快的艺术表达让观众感到亲近、易于理解和接受。这不仅无损作品的艺术品格，反而能滋养创作，让作品在闯荡市场的过程中、在与观众的对话中迸发出更强大的生命力。

　　从文艺创作的使命责任角度看，舞台艺术的通俗化，是对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的自觉践行。艺术源于人民，亦应服务于人民。创作者心中装着观众，就要理解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用他们看得懂、喜欢看、能理解的方式去传递真善美，承载思考与价值。观众走进剧场，寻求的是一场精神的漫游、一次心灵的触动、一点情感的慰藉。创作者若能体察这份朴素的期待，那么通俗便成了一种满足观众需要的有效手段，甚或一种贴心的关怀、一座连接艺术表达与人间烟火的桥梁。这座桥梁建得越宽广、越坚实，主流价值的传播便越深远，社会正能量的弘扬便越有力。

　　当然，舞台艺术追求通俗，绝不意味着走向低俗与媚俗。通俗意味着形式平和、亲切，内容扎实、贴近受众，但在艺术格调和精神内核上，绝不能放纵、滑坡。假借通俗之名行感官刺激之实，或是简单地堆砌流行元素、消解艺术的严肃性与审美价值等做法，都不是创作的正途。真正的通俗必须建立在坚守主流价值、秉持人文关怀的基础上，让具有感染力、观众看得懂的作品，发挥文艺启迪心智、温润心灵的作用。

　　归根到底，舞台艺术不应是顾影自怜、孤芳自赏的盆景，而应是百花齐放、各美其美的花园。期待舞台艺术“好好说话”，以适宜方式拥抱通俗，用鲜活而深刻的生命体验实现台上台下的思想对话、灵魂共振，这才是舞台艺术动人的力量所在。（夕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