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作者:曾于里
周星驰执导的新片《功夫女足》票房表现超出预期,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其在口碑层面的分化——核心影迷与普通观众之间形成不同的观影期待。就笔者观影场次而言,影院里笑声此起彼伏,尤其是一些小朋友被片中的不少桥段逗得前仰后合。这也是影片大卖的一个直观注脚:它给观众带来了轻松解压的快乐,周星驰的无厘头戏路至今仍然独树一帜。
与周星驰巅峰时期的喜剧作品相比,《功夫女足》显得平淡。症结在于,周星驰的戏路背后,是他的心路。周星驰个人的经历、天赋特质以及表演的方式,使无厘头喜剧有了画龙点睛的灵魂。当他本人不出演的时候,即使是他导演的电影,也很难完全再现无厘头喜剧的味道。
《功夫女足》讲述的是由草根女孩组成的“峨眉队”,在无人看好的情况下征战“女足亚冠杯”的故事。这是“周星驰宇宙”的一次延续与呼应。把功夫和足球结合起来,不免让人想起《少林足球》,这两部电影的核心设定是一脉相承的。此外,曾在《食神》《功夫》等多部影片中出现的“公鸡碗”再次亮相;《功夫》中的彩虹棒棒糖和折凳悉数回归;《喜剧之王》中的“圣物”《演员的自我修养》也在片中重现……
周星驰电影的戏路核心,是他开创并发扬光大的喜剧风格——无厘头,即通过“反常规”来制造笑料的一种喜剧方式:对话常常答非所问、偷换概念、逻辑跳跃;肢体动作充满漫画式的夸张;情节建立在荒诞的前提下,而人物却以最认真的态度去完成最离谱的事情,“认真的荒诞”构成了无厘头的深层张力。
之后的喜剧创作者不断拆解周星驰无厘头的技术,学会了制造反差、照搬桥段、模仿节奏,可呈现出来的效果总差那么一点火候。很多人忽略了关键一点:周星驰的无厘头戏路之精妙,并不限于那些可以被拆解和模仿的技术,还有一种深层次的想象力,那就是把毫不相关的事物重新组合在一起,比如功夫与足球、特工与卖肉摊主、食神与庙街,并赋予其自洽逻辑的能力,既出人意料又引人发笑。《功夫女足》中想象力飞扬的无厘头俯拾即是,让观众开怀大笑,这便构成了《功夫女足》能够大卖的底层逻辑:它不仅好笑,而且好笑得那么独特。
周星驰巅峰时期的作品足够好笑,且并不只有好笑。那些被影迷反复观看和讨论的作品,如《喜剧之王》《大话西游》《功夫》等,笑声背后是深刻的残酷。周星驰电影中的主人公多是处于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如卖肉的摊贩、跑龙套的演员、捡破烂的流浪汉,面临着物质上的贫困和精神上的屈辱。但他们用无厘头的方式去面对不堪的处境,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去回应现实的冰冷。比如《国产凌凌漆》里凌凌漆长期被上级弃用,沦落在街头卖肉为生,却用对待顶级特工装备的态度对待自己那些破烂工具;《少林足球》里阿星穿着一双破洞鞋到处跟人说“功夫踢足球有搞头”,旁人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疯子,而他浑然不觉……这点尤其体现在角色的眼神上,他们常以一种认真、专注、纯粹、孩童般的目光对待别人眼中荒诞不经的事物。观众早已预见现实的墙壁横亘在前,影片主人公却目光坚定地朝它走去,“碰壁”制造了滑稽的笑料,也让笑声里混入了不易察觉的心碎。
这样的戏路背后,是周星驰的心路历程。他的成名道路并非一帆风顺。《喜剧之王》被普遍认为是其半自传式作品。影片中尹天仇是跑龙套的临时演员,在福利社的小隔间里抱着《演员的自我修养》认真学习,受尽旁人的嘲笑、辱骂和驱赶,但他始终不放弃。
周星驰的无厘头喜剧之所以难以被复制,除了表演天赋之外,还因为它承载的是一种从底层生长出来的生命经验。夸张的动作、跳跃的台词并不是单纯的形式上的游戏,而是一个被生活反复碾压却不肯认输的人,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荒唐的境遇里,依然一本正经地对待自己相信的事情。
回到《功夫女足》这部电影,它在表面上给出了一种与“努力奋斗”不同的解法——学会放松,赢得起也要输得起。这是对当下“内卷”时代普遍焦虑的一种回应,但细看之下,它并没有完全抛弃周星驰喜剧中的冷酷底色。“峨眉队”队长双双是孤儿,她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她对“赢”的偏执,反映出一些小人物真实的心态。双双身上那种以最认真的方式去对待世界的偶然性和不可控的特质,是周星驰式小人物共有的,但其中的分寸感是表演中最难拿捏的。在诠释类似角色时,周星驰的心路历程让他能够在荒诞与真挚之间自如切换,让观众既看到角色的可笑又看到角色的可悯,而其他演员往往只能抓住其中一端,要么显得用力过猛,要么让人感到生硬。从《美人鱼》到《新喜剧之王》再到《功夫女足》,这是周星驰执导、他本人不主演的喜剧电影的核心困境:有了他的招式,少了他的魂魄,延续了他的戏路,难以复刻他的心路。周星驰开创了一个以自身生命经验和表演天赋为根基的喜剧世界,这个世界的大门或许只对他自己敞开。(曾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