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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梦妤
看《挽救计划》之前,我屏蔽了所有剧透,甚至连剧情简介都没看,直接选了IMAX。观影期间,我大概三分之一剧情都在流泪,心想这还是科幻片吗,还是我的泪点太低了?看完电影的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格雷斯最后没有选择返回地球。原来在他心里,地球并不是他的家园,波江座才是,有朋友的地方才是。

(左)《挽救计划》原著小说封面,(右)同名电影海报。(图片源于豆瓣)
本片改编自《火星救援》原著作者安迪·威尔同名小说《挽救计划》。电影由曾打造过《蜘蛛侠:平行宇宙》的菲尔·罗德与克里斯托弗·米勒联合执导,摄影由《沙丘》系列御用摄影师格雷格·弗莱瑟担任。主演瑞恩·高斯林凭借收放自如的幽默感,不仅为电影注入了鲜明个性,也使得天马行空与喜剧元素得以充分展现。
影片于3月20日全球同步上映,首周票房达1.4亿美元,豆瓣开分8.5分。部分网友将其对标《星际穿越》,其在北美地区的首日票房超越了《沙丘2》《奥本海默》,创下非系列电影首日票房新高。电影用极致硬核的科学逻辑打底,在浩瀚宏阔的宇宙背景下,探讨孤独、友情、归属感及文明本质的主题。
将反套路进行到底
《挽救计划》打破了好莱坞宏大叙事的套路,讲述了一个情感细腻而具体的动人故事。
恒星之间爆发了一场“疫情”,被一种叫噬星体的生物感染后,亮度和能量都会不断减弱,太阳也没能幸免。但科学家们观测发现,位于11.9光年外的天仓五星系有明显的“免疫”特性,没有受到噬星体影响。便由此酝酿了一个赴天仓五星系寻找拯救太阳的计划。
因为飞船承载的燃料有限,这注定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行程。一名反权威的落魄科学家格雷斯被选中参与此次计划。他并非自愿赴死,也明确表达了抗拒。但因为对噬星体的深入研究和与生俱来的抗昏迷基因特质,使其能够承受长期太空休眠状态,故而在原任务团队的一名成员意外身亡后,格雷斯被强行麻醉送上了飞船。

电影《挽救计划》剧照。(图片源于豆瓣)
在飞船醒来后的格雷斯发现,执行这项高风险任务的成员仅剩下了他一人。抵达天仓五星系时,他遇见了改变他一生的外星生物——一只没有脸,依靠声呐感知世界,却无比有趣、欢脱、忠诚的外星工程师——“洛基”。两个置身宇宙中的孤独个体,通过各种笨拙的方式建立起彼此间的信任,从互相学习语言到了解彼此的科技和构造,最终携手拯救星球,缔造了超越物种的深厚情谊。
电影分为地球与宇宙双线叙事,地球上的画面大多为冷色调,宇宙和空间站内大部分是暖色调,为最后格雷斯的选择进行了很多铺垫。比如,临行前的派对上,格雷斯一个人在角落旁观,不知怎么融入大家,而在成功找到克制噬星体的办法时,飞船上他和洛基的派对却十分欢乐。又比如,洛基总将格雷斯的生命和想法放在首位,并告诉他即便任务失败了也没关系,可以再进行下一次,回地球没想好也没关系,那就考虑得久一点。相较而言,人类仅给予格雷斯三小时以决定是否赴死。

电影《挽救计划》剧照。(图片源于豆瓣)
这份真挚的星际友谊,治愈了被地球抛弃的格雷斯。当发现洛基独自返回波江座会有危险后,格雷斯终于领悟了勇敢的意义——相比于拯救人类这一宏大使命,与洛基之间具体的情感连接才是他甘愿舍命为之而战的勇气来源。
此心安处是吾乡
电影最戳心的一幕,是结尾格雷斯放弃返回地球,选择留在波江座。这让电影拥有了超越类型片的人文深度,也完成了一次对“英雄叙事”的终极反叛。
任务完成,危机解除,格雷斯本可以成为载入史册的人类英雄,可他宁愿在波江座吃着“我肉汉堡”(波江座科学家用他的肌肉组织克隆了肉类),喝着味道奇怪、稍有甜味的维生素奶昔度过余生。
不是不能,而是不必。
“波江座人可以给飞船装满食物和补给,确保一切运转正常,然后送我上路。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接受他们的好意。那是一条漫长孤独的旅途,直到一分钟前我还不确定地球是否仍然适宜居住。波江座也许不是我的家园,可是这里至少有我的朋友。”
安迪·威尔用格雷斯的内心独白重新解释了家园的定义:家园不是出生地,不是母星,不是种族,而是心有所系、情有所托的地方。

(图片源于豆瓣)
在传统的科幻叙事里,回归地球是漂泊者的终极归宿。“地球=家园”这一设定深入人心,而保护地球、拯救人类构成了绝大多数科幻作品的核心主题。但安迪·威尔对“归属”做出了颠覆性阐释:格雷斯在地球上缺乏情感寄托与归属感,洛基与波江星人则给予其尊重、陪伴与信任。所以,格雷斯的选择并非冲动,而是对情感归宿的清醒认知:地球属于人类,但不属于他;他可以拯救人类,却不必重返地球。
于是,格雷斯选择了宇宙深处只属于他的那颗星球。这不仅是对个人归属的重新定义,更是对“人类中心主义”的解构:生命的圆满,不需要荣耀与欢呼,而是你认为值得。
黑暗森林法则之外
长期以来,当我们在构想外星文明时,大多将其与“邪恶”“危险”等印象相联系。刘慈欣在《三体》中提出的黑暗森林法则,就将星际关系描述为另一种霸权争夺场:宇宙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猜疑链与技术爆炸让文明之间无法建立信任,一旦暴露自身,就会遭遇毁灭性打击。
从《星河战队》中的虫族、《异形》中的外星生物,到《独立日》中的外星入侵者,这些作品都将外星文明塑造为人类的敌人,核心逻辑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面对异星文明,第一反应是防御、对抗与征服。这种叙事离不开大航海时代殖民主义不同等级文明之间的斗争,根植于人类的生存本能与偏见。

电影《星河战队》中出现的阿拉奇虫族。(图片源于豆瓣)
实际上,黑暗森林法则在逻辑层面并不严谨,其理论建构过于倾向于对人性的黑暗面预设进行强化和合理化。的确,人类社会的战争、毒品问题以及暴力冲突持续存在,但对正义、和平等崇高价值的追求始终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主流。宇宙间的文明差异也是如此,外星文明的发展或许与人类存在根本性差异,却仍可能存在与人类文明高度相似的形态,也会具备某些共通的基本情感和价值取向,比如对陪伴的渴望、对友情的珍视以及对勇气的崇尚。
安迪·威尔以此为基础建构叙事,洛基与格雷斯并非“强者拯救弱者”,而是两个濒临消亡的文明在同等危机的境遇下相遇,通过平等交换知识与协作,共同寻求破解生存难题的解决之道。小说里大量描写了人类与波江星人完全不同的科技树,电影则保留了作品最核心的情感塑造,推动跨文明关系彻底跳出战争与征服的传统模式。
纵观科幻文学发展历程,这类善意外星文明的叙事主题已形成了一条独特的脉络。斯皮尔伯格的《E.T.外星人》中,外星生命与人类小孩的纯粹友情打动了无数观众;根据卡尔·萨根原著改编的《接触未来》里,外星文明作为文明的见证者与引路人,向人类传递宇宙蓝图;《2001太空漫游》中,黑石文明默默推动人类文明进化;而《天鹰座裂隙之外》中的虫族,虽然外表狰狞可怖,但却作为“宇宙圣母”而存在,为了安抚迷失的异星生命,利用伪装与幻境传递温暖。

电影《E.T.外星人》剧照。(图片源于豆瓣)
我们习惯以自身样貌、价值观、生存方式去评判异星生命,将未知等同于恐惧,却忘了宇宙之大,生命形态本就千差万别。也许,在宇宙尺度下,零和博弈同样并非主流,战争硝烟也非星际所愿。真正意义上的高级文明,其本质并不取决于武力的强弱,而在于能否秉持尊重、共情与善待他者的准则。平等、互鉴、对话、包容的文明观不仅是人类社会走向未来应作出的共同选择,也是宇宙尺度下文明相处的理想图景。正如《挽救计划》结局中洛基与格雷斯展现的那样——
“你觉得我们会找到更多生命?智慧生命吗?”
“谁知道呢?”我说,“你我就找到了彼此,这很了不起。”
“没错”他说,“很了不起。你去忙吧,老伙计。”
“再见,洛基。”
“再见。”(王梦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