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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景俊美
大型原创曲艺音诗画《伊莎白》展现的不仅是一位跨越世纪的国际友人的传奇人生,更是一场跨越地域限制和个体边界的生命礼赞。舞台的纱幕缓缓升起,历史的光影与现场的演绎在虚实之间交织,《伊莎白》以自己独有的方式讲述了一位伟大女性的生命轨迹——“生在中国”“爱在中国”“心在中国”“留在中国”四幕,娓娓道出伊莎白的百年人生。
叙事动静相宜,变线性编年为诗艺交响
传统的传记类文艺作品,往往习惯于采用线性编年史的结构,按部就班地讲述人物从生到死的完整历程。此类叙事固然清晰明了,但容易陷入平铺直叙的窠臼。《伊莎白》的主创们通过实地调研和艺术提炼,采用了非常规的艺术创作路径,以极具诗性与哲思的非线性叙事构筑了一场诗艺交响。用总导演兼总编剧黄宏的话来说,这是一种“两端叙事”。
大幕上,伊莎白“出生100天”与“人生100岁”的两张照片遥相呼应,引出了“生在中国”的艺术叙事。这两个生命端点,是叙事的两极。随后,8岁与98岁、18岁与88岁、28岁与68岁的伊莎白隔着时空“双向奔赴”,然后化为一颗颗璀璨的明星。叙事策略上的创新,不仅让观众看到了“对话”“交流”式的表达,更通过这种交流,实现了叙事的张力。观众随着演员的表演,在百年的时光中穿梭,从成都华西坝的童年,到战火纷飞的延安,以及新中国成立前夕的北京和在泸定桥畔的恋爱时光……百年的时光里,有无数个值得记忆的场景,但都贯穿着一个核心主题——“用一生爱中国”。
在四幕的篇章划分上,同样凝练了高度的诗性表达。从“生在中国”的独特宿命,到“爱在中国”的情感抒发,再到“心在中国”的精神认同,最后到“留在中国”的坚定抉择,四个篇章并非一一对应着具体的历史时期,而是以情感与精神归属为线索,串联起伊莎白的几个人生关键节点。这种以情驭事的叙事方式,使作品在短短的百余分钟内,完成了对伊莎白精神世界的“深描”,一如她在学术领域与丈夫大卫·柯鲁克共同构建的人类学三部曲的书写,不仅具有地方史志的价值,还填补了战时乡村研究的空白。
形式冷热调剂,由单一曲种为多元共融
《伊莎白》的创新,不仅在于艺术叙事的独特,还有艺术形式的创新与融合。众所周知,曲艺一直被视为文艺轻骑兵。《伊莎白》却一改“轻骑兵”为“重装备”,仅表演区就被划分为五大功能区:交响乐伴奏区、曲艺演唱区、主持串联区、大屏幕影像区、纱幕投影区等,完全开创了全新的曲艺范式——音诗画集群式曲艺。
《伊莎白》根据伊莎白不同人生阶段的时代氛围、地域背景与情感状态,精准匹配了十余种地方曲艺形式。南北曲艺的对话与交融,还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复调”效果。四川清音婉转悠扬,勾勒出伊莎白童年时的安逸与温馨;湖北大鼓铿锵有力,刻画出抗战时期武汉的烽火连天;陕北说书激昂高亢,诠释了延安革命圣地的激情与理想……因事择曲、因情选调的艺术创新,使得曲艺不再只是一种单一的艺术表达,而是有机融合的一个整体,形式本身也就成了叙事的一部分。
贯穿这些曲艺的三大力量是人声讲述、交响乐和具有高科技含量的多媒体叙事。它们不仅为传统的曲艺唱腔铺陈了厚重的背景与磅礴的气势,也让曲艺的表达呈现出有别于传统的厚重、宏大、技术感。单就多媒体及其影像部分的呈现,就有不少于200张照片和几十段音视频,仅长子鼓书《情系十里店》这个曲种,第一个场景的背景照片就有40多张。这些主要由中国美术学院中国摄影文献研究所进行学术支持,体现了艺术创作的严谨性。
精神微宏相济,从个体传奇到人类共鸣
一部优秀的文艺作品,其价值不仅在于讲述一个好故事,更在于这个故事所承载的精神力量与时代回响。《伊莎白》通过国际友人的视角,讲述了一个关于爱、选择和信念的故事,其意义早已超越了传记本身,升华为一曲关于国际主义精神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宏大颂歌。
伊莎白的一生,是东西方文化交融的缩影。作品通过展现她深入晋冀鲁豫解放区记录土改、在艰苦条件下与学生及当地人同吃同住等细节,塑造了一个有血有肉、有理想、有大爱的立体形象。这种爱,不是居高临下的同情,而是平等的、发自内心的认同和融入。伊莎白用自己的百年人生证明,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也许有冲突,但更可以通过沟通和交流实现多种跨越。
《伊莎白》这一作品还巧妙地将伊莎白的个人命运与中国近百年来的历史进程交织呈现。从军阀混战到抗日战争,从解放战争到新中国成立,再到改革开放,伊莎白不仅是历史事件的见证者,更是参与者和记录者。作品通过艺术的样式,不只是简单地告诉观众伊莎白经历了什么,更是在探索是什么让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以及这些选择对于她、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
更深层的维度看,《伊莎白》探讨了人类共同的价值追求。在当今世界,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民粹主义日渐抬头,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显得尤为重要,伊莎白的一生正是这一理念的生动诠释。她身上所体现的对和平的渴望、对正义的追求、对人类的博爱,具有超越时空的价值,也是国际主义精神的重要体现。
总之,大型原创曲艺音诗画《伊莎白》是一次别开生面的艺术实验,也是一曲献给人类共同情感与理想的世纪交响。它的艺术性、科技感和人文精神都是强大的,不仅让一位伟大的女性及其精神重新回到了观众的视野,更让中国传统曲艺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和活力。
(作者系北京市社会科学院文化所副所长、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