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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慕 羽
在当下的舞台艺术生态中,舞蹈评论正面临一个看似老生常谈却愈发迫切的问题:它的根基究竟何在?近些年,随着理论资源的不断引入与话语体系的持续更新,专业舞蹈评论在学理层面获得了更强的自觉性,但也逐渐显露出新的风险——当术语先于观看、概念先于经验,评论一旦脱离身体现场与审美过程,便容易陷入话语悬浮,滑向“自说自话”的写作模式。
近年,术语在舞蹈评论中被不断强调,并非偶然。一方面,话语体系的自觉建构曾长期不足;另一方面,在全球化语境与学术规范的压力之下,评论者往往借助成熟的理论语言来确认专业位置。但需要警惕的是:当术语脱离具体感知,便可能从理解作品的工具,转而成为写作的目的。无论是直接套用西方理论,还是机械搬用传统话语,其问题在本质上是相通的——都未能回到评论者在观看过程中生成的身体感知之中。
中国文艺评论传统中,本就深植着一条重体验、重感悟的路径。从“印象式批评”到“人化批评”,都强调评论应从人的经验出发,而非从概念出发。这就需要重视“在场”的重要性。“在场”不等同于物理意义上的到场,它既指艺术现场的观看经验,也包含评论者所处的文化空间、身体经验与精神感知。关键在于,评论者是否真实介入舞蹈作品所生成的时间、空间与观演关系之中,并具备从“在场感”抽离的能力,不断提醒自己谨防陷入某种评判惯性。
如果说“在场”还带有某种文化特性,那么“体悟”则直指舞蹈评论的专业性。现实中,观众常常以“看不懂”来描述与舞蹈之间的隔阂。然而,这种“不懂”往往并非理解力不足,而是源于一种预设,认为必须借助文字或概念才能理解。舞蹈的“懂”,很多时候是被触发的体悟,而非被阐释的结论。比如,近年来,社交媒体上热议的“含舞量”,虽以通俗直白的观感语言出现,却意外触及了舞蹈界长期讨论的“可舞性”问题。两者虽出发点不同,却都指向同一核心:舞剧是否仍以身体作为叙事与表达的关键媒介。问题不在于哪种表述更“高级”,而在于是否真正回应了观演中的身体感受。当术语无法回到感知层面,它便失去了舞蹈评论最重要的支点。
需要警惕的是,身体经验本身并非天然可靠,它同样可能被既有的训练体系、审美范式与媒介趣味所塑形。所谓“看得懂”与“被打动”,往往早已内嵌于某种固有的舞蹈趣味之中。正因如此,舞蹈评论中的“体悟”,并非止于感觉本身,还是一种不断自我校准的经验意识。
所以,舞蹈评论的难题并不在于“用不用术语”,而在于概念是否在观看中生成、在体悟中修正,在于是否真正参与了对作品的理解。
对此,在人人皆可创作、人人皆可评论的背景下,学者、艺术家与普通观众在不同情境中各有优势。不少新生代观众将一些新媒体平台视为文艺“共鸣场”,正是因为其中保留了强烈的“活人感”——具体的观看经验、即时的情绪反应与可交流的个人表达往往比悬浮的概念更具吸引力。这并不意味着专业评论的失效,而是一次提醒:评论无论来自剧场前排还是手机屏幕,都应扎根于身体感知与真诚对话,而非话语等级的自我确认。
在这样的背景下,专业舞蹈评论既不能退回到情绪化的随感,也不能固守于封闭的理论话语,而应不断校准自身位置,与舞台和受众形成有效共鸣。当然,舞蹈评论未必总要成为共鸣的发生器,还要在必要时保留“尚待理解”的空间。(慕 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