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 侗

　　千年以来，中国戏曲艺术一直在不断创新、不断转化的道路上高歌猛进。党的十八大以来，在党的文艺政策的引领和鼓舞下，戏曲创作凸显出题材广阔、风格多样、手法出新、全面开花的局面。

　　首先，京剧《李大钊》《母亲》《许云峰》《石评梅》、评剧《革命家庭》、昆剧《瞿秋白》、越剧《枫叶如花》、黄梅戏《不朽的骄杨》、锡剧《烛光在前》、琼剧《红旗不倒》、赣南采茶戏《一个人的长征》、闽剧《生命》、上党梆子《太行娘亲》、碗碗腔《骄杨之恋》等昂扬着革命精神的主旋律作品奔涌而出，成为全国各地舞台演出以及以中国艺术节为代表的各种重大展演平台的主流。同时，取材于中华历史、对中华精神进行深入挖掘并阐释弘扬的京剧《阳明悟道》《嬴驷与商鞅》《夫人城》、越剧《苏秦》、豫剧《曹操》《杜甫·大河之子》、川剧《草鞋县令》、秦腔《大秦文公》等一批作品纷纷涌现，激扬着中华历史文化的当代关照、表现和发扬。戏曲艺术的规律和宝贵精神离不开承上启下、赓续传承，对各个剧种既有的宝贵传统剧目进行挖掘整理和创新呈现，也是当今戏曲艺术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中国戏曲剧目“古为今用”“推陈出新”的“翻新”与“复活”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所谓“翻新”，就是将传统剧目以时代的审美要求和价值观为美学与思想标准，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扬弃地继承下来；所谓“复活”，就是将固化甚至僵化的文本、曲谱与图例，以演出的活态方式呈现在舞台上，成为今天舞台艺术的常态化演出作品。北京京剧院于2019年成立的“传统剧目工作室”就是基于系统全面挖掘传统剧目而成立的专门机构，几年下来，研究挖掘整理复排《嫦娥奔月》《玉麒麟》《万里封侯》《封金挑袍》等各类剧目近70部本戏，不仅丰富了剧院演出，而且锻炼了演职人员队伍的技能水平，有效扩大了京剧剧目以及剧目中所蕴含的丰富表演技法的传承。此外，莆仙戏《踏伞行》、豫剧《程婴救孤》也都生动地证明了对传统剧目挖掘整理再创造的价值。彩调剧《新刘三姐》、豫剧《重渡沟》、越剧《钱塘里》《核桃树之恋》等现实题材戏曲创作所取得的进展和收获，彰显了戏曲现代戏题材的丰富性和广阔性。

　　其次，戏曲舞台艺术创作手法不断出新，舞台样式和艺术风格丰富多彩。秦腔《王贵与李香香》的舞台呈现营造了一个穿越古今的艺术情境，大型现代合唱队、钢琴演奏与传统乐队的融合交互，推动着戏曲演员完全本体化的表演，制造了一次戏曲音乐和舞台意境跨越式突破表达，既新颖破圈，在撕扯着戏曲的传统美学原则的同时，也引起关于新编戏曲美学建构的争论。莆仙戏《踏伞行》的舞台综合呈现近乎完美地遵循了传统戏曲的美学规则，演员的表演、舞台美术营造的情境、音乐（包括效果）的运用、人物妆扮造型，可谓水乳交融的有机融合，成为时人津津乐道的传统戏曲翻新的“样板儿”。新编彩调剧《新刘三姐》也大胆地突破了曾经习以为常的表演表现手段，音乐交响化、舞美数字与智能化、人物造型的民族化地域化、演员表演的舞蹈化与科技化……包罗万象，我们能够见到的各类舞台演出的新颖尝试几乎都组合在这个剧目的表达上。这些现象的出现，表明了现代戏曲舞台创作观念正处在巨大的变革中，一些新锐的创作者正从外围对戏曲的舞台艺术展开大胆革新，从而形成一股涌动着生机与危机的潮流。而戏曲圈内的本体创作者也尝试有效破圈突围，豫剧《重渡沟》中出现了功力深厚、身怀绝技的演员利用影视拍摄的“威亚”技术，配合大屏幕的画面流动，制作了人物跌落山涧的舞台视觉效果。

　　最后，戏曲舞台新剧目创作呈现出全面开花的局面。这个“全面”是多维度的，一是多剧种开展新剧目创作，二是多地剧院团开展新剧目创作，三是多种人才纷至沓来开展戏曲新剧目创作。这至少体现出各地区文化部门与行业领导、戏曲团体的重视程度，也离不开国家艺术基金及各地各类基金的大力支持促成与推动。

　　当下戏曲创作的主流是生机勃勃的，但激流之下也潜藏着危机，不能不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与警惕，特别是广大从业者一定要提高对戏曲工作使命与责任的认识与站位，特别要做好几项关键工作。一是要把握好传统戏曲剧目传承与新剧目创作的关系。与新剧目创作蓬勃开展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一些院团在演出传统戏曲方面显出了惰性与萎缩。无论是传统戏曲演出的市场规模还是演出剧目的数量都令人担忧，直接造成了戏曲传统剧目的存在感严重下滑和传承的流失。二是正确厘清“守正”与“创新”的原则问题。守正，既是传统戏曲艺术作品形态上的“正”，是传统戏曲的本来面目，更是戏曲艺术规律和创作法则。创新，则是赋予戏曲新的剧目、理念、表现方法和艺术风格、美学风范。戏曲的创新要注重发扬和发挥戏曲的虚拟性和写意性，创造性地建立戏曲表演的新程式；戏曲创新要借鉴新时代的新科技，是戏曲舞台艺术全面而完整的创新，体现出戏曲创新在文学、音乐、表演、舞美上的统一性协调性和舞台艺术的完整性。不是所有的创作都是创新，鱼龙混杂者、颠倒是非者也是存在的。甚至有些新创作品以其混乱的艺术观和无原则的“破圈”、不伦不类，严重损害了中华戏曲的声誉和形象。三是戏曲现代戏创作要努力从美学上进行突破。戏曲现代戏剧目取材于现当代生活，所有人物的造型都不可以是传统戏曲造型的简单复制，因而直接影响了传统戏曲人造型的写意性与程式性，从而带动了戏曲现代戏创作舞台呈现（舞台美术、演员表演和音乐伴奏）的美学原则重新建构问题，这是一个极大挑战，同时也蕴含着机会，戏曲现代戏在必须在守住戏曲之根本的前提下，创立新的美学原则，来服务于戏曲的创新发展，这是创作问题，更是理论问题，中国戏曲的现代化也应运而生。（刘 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