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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山平
2026美加墨世界杯激战正酣,我凑热闹也看了几场。
很早前就听闻这次世界杯扩容到48支队伍,结果第一天打开对阵图就傻了眼。意大利队呢?佛得角在哪儿?库拉索又是哪个洲的?可以说,这一届的观赛,对于伪球迷的我来说,也是有点太难了。当然我的关注点也不全在比赛上,要不怎配得上一个“伪”字。

记忆中,第一次看世界杯是1998年,东道主法国队赢下“欧洲”与“南美”的对抗,最终捧杯。那次我记住了《马赛曲》和以“马赛回旋”闻名足坛的法国球星齐达内。第二次是2006年德国世界杯。当时正在练贝多芬的奏鸣曲,德国正好是那届的东道主,于是跟着他们的对阵表仔细观摩,期待能从球场上的表现寻找一些与贝多芬有关的蛛丝马迹。事实证明,这无论是对足球还是音乐,都是一种外行的表现。当然有限的看球经历也让我有不少其他的收获,比如西班牙队掀起“Tiki-Taka”(一种以短传控球为核心的足球战术)的风潮——这种精巧、准确地对足球的控制,以及流畅的场面,简直和他们音乐里那种在不断重复、靠突然的节奏变化形成音乐张力的做法如出一辙。当然,专业分析球队战术咱做不到,能借着看比赛搜索球队背后与音乐有关的故事,这个兴趣倒是很大。
先说说来自本届世界杯几家东道主的音乐大师。美国乐团不必多介绍,费城、芝加哥、纽约爱乐等知名乐团,每年的国际巡演都吸引众多乐迷目光;格伦·古尔德、马克-安德烈·哈默林,再加上新生代的杨·李谢茨基,三者共同构成乐迷圈有关加拿大钢琴家的讨论焦点;而说到墨西哥的音乐就不能不提曼努埃尔·庞塞。他被称作墨西哥现代音乐之父,曾经在意大利和德国留学。教过他的老师中,包括李斯特晚年的弟子马丁·克劳斯。要知道,大名鼎鼎的智利钢琴家克劳迪奥·阿劳,也出自这位名家门下,只是庞塞没有走演奏家之路,而是投身墨西哥民族音乐的开创性工作。作品《小星星》,也被称作《墨西哥小夜曲》,是他1912年创作的一首流传广泛的小品。但这首作品的走红源自一次意外的“破圈”——据说当年美国小提琴巨星海菲兹在墨西哥的咖啡馆里偶然听到这个旋律,之后将它改编成小提琴与钢琴的二重奏传遍世界。在本届世界杯的宣传节目中,如果你听得够仔细,一定能捕捉到这段抒情的旋律,因为它几乎成了电视编导们展现墨西哥风情的首选音乐素材之一。
回到绿茵场。这次看世界杯的一大收获,是以往只在唱片上看到的名字终于有了电视转播的具象画面感,就比如佛得角和库拉索。相信对于足球评论员来说,需要在比赛前做的功课不会少,但这两个国家在音乐领域和乐迷的关联显然要更亲近一些。
佛得角的莫尔纳(佛得角的一种传统音乐形式)音乐女王、“赤脚歌后”切萨里亚·埃沃拉(也译作塞萨里娅·艾芙拉)的绰号源于她在舞台上赤脚演出,以象征永远与底层民众站在一起。她是典型的大器晚成艺术家。10岁被送进孤儿院,后来一度在酒馆驻唱,依靠演唱莫尔纳糊口。47岁首张专辑《赤脚歌后》在法国发行,名声传遍欧洲。2003年她出任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亲善大使,差不多同时期,年逾六旬的她又斩获格莱美奖。她去世后,其演唱一生的莫尔纳于2019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库拉索则有着非常完善的古典音乐体系,杨·赫拉德·帕尔姆被称作库拉索古典音乐之父,他终身没有去过欧洲留学,仅仅通过市面上的乐谱吸收古典音乐的养分,尤其是肖邦和施特劳斯家族的写作手法。他把这些源自欧洲浪漫派的写法与库拉索的本土音乐结合,开创了属于库拉索的浪漫乐派。受其影响的后世艺术家中,塔妮娅·克罗斯是如今享誉国际的女中音歌唱家,她曾与中国作曲家谭盾合作,在后者的歌剧《马可·波罗》于荷兰国家歌剧院复排公演时,一人分饰多个角色,完美实现作曲家希望将三个文明符号交由一人演绎的艺术效果——据报道,谭盾当时一直在寻找能同时驾驭美声、中东吟唱和东方戏曲唱腔的演唱者,还在排练合作期间,根据塔妮娅的歌唱天赋为其量身打造音乐,调整配器编排。看着远在大洋彼岸的球赛,笔者暗自期待也许不久后能在家门口欣赏到她的表演。
随着比赛进入淘汰赛阶段,一个个告别的时刻到来。只是没想到,一些印象中的传统强队竟然纷纷出局。这不,一觉醒来,德国的球迷们就要和海顿说再见了——德国国歌的旋律出自海顿《弦乐四重奏》Op.76 No.3的第二乐章;反观格里格笔下的“山魔王”(挪威著名作曲家爱德华·格里格于1874年至1875年为亨利克·易卜生诗剧《培尔·金特》创作的配乐《在山魔王的宫殿里》)正在球场大杀四方——在此之前,我对挪威足球的了解几乎为零,这几天就被他们的当家球星哈兰德速度圈粉;而奥地利近几年在国际赛场上的稳定表现,总让我感觉有些反差萌——这个以莫扎特、舒伯特的作品牢牢占据音乐会曲目单排行榜前列的音乐国度的足球竟然这么厉害!另外想给足球解说员们递个小纸条:以后再提到巴西,别言必称桑巴,其实人家还有位大作曲家维拉-罗伯斯,被誉为“巴西的巴赫”。他们的老对手阿根廷有位作曲家皮亚佐拉,他的探戈音乐代表作《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四季》几乎和维瓦尔第的《四季》上演频率一样高。
本届世界杯上,那些记不住的队名,认不出的新星,无疑让我这个伪球迷在看比赛时生出颇多困惑,但这又何尝不是一次对自己音乐视域的大扩容。多元化的世界杯参赛队背后还有更多精彩的音乐故事等着我去探索。随着绿茵场上的终场哨声响起,喧嚣背后的音乐篇章则让人去音乐厅的理由更多了,想看的演出也更多了。
